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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說前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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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青宛與旬子溪仍呆楞在原地,面上皆是副手足無措的表情,似偷情被抓到的一對姘頭。

轉身邁過門檻,蘇景面不改色的帶上木門,白底的緞面鞋踏上青石板,發出“噠噠”的聲音。紫檀色衣袍摩擦輕動,柔軟的褶皺上是暗光浮動的杜若繡紋。

回到近在隔壁的蘇府,他才終於擡起頭來,如玉的面容沐浴在日光下,長長的睫毛在鼻翼兩側頭投下濃濃暗影,姿容出眾到灼灼發光。深色的眸子裏,是難掩的思量。

此去南潯鎮賑災,事物繁雜,原本預計的時間是半個月。沒料得剛去幾日,小王爺身邊的兩位副將忽然從西域回來,不缺幫忙的人手,蘇景便提前回王城了。

他原本只是想過來問一問季青宛,他才種下的雪松苗為何少了許多,園子裏光禿禿的,放眼看去,幾乎全是大大小小的深坑。他不知會如此突兀的碰見旬子溪。

思及季青宛搭在旬子溪肩上的手,思及季青宛軟糯的話音,思及旬子溪的那句“你會一直陪著我的,對嗎?”,思及季青宛模棱兩可的態度,蘇景忽略心煩意亂。

像四月午後的風,揉皺了一湖平靜春水,多年如一日淡然的心竟起了點點波動。

揮袖回了掩在竹林深處的書房,蘇景打算讀一會兒清心咒,緩緩心中莫名的焦灼感——季青宛陪不陪著旬子溪與他有何幹系?他焦灼個甚麽勁兒?

箐勒捧了新沏的茶來,他從書架上抽出清心咒,面色平靜的啜了一口,忽的蹙眉道:“怎的這般燙?”

箐勒滿臉委屈道:“主子素日裏喝的茶都是七成熱的,今日的茶送過來晚了,連七成熱都沒有,怎麽可能燙嘴呢?”

拿清心咒的手一僵,蘇景皺在一起的眉頭又緊上兩分,眼神沒來由的冰冷。良久,蘇景緩緩將茶盞放下,輕聲道:“罷了,你下去吧。”

箐勒小心窺他兩眼,脆聲應了,若有所思的往外走。

數九寒冬臘月天,紅泥火爐自在閑。

隔兩日寒風漸起,雪消後總有幾日特別冷,冰冷的空氣裹著寒風,可勁往人腦袋瓜脖子縫裏吹。出門都得將全身上下裹嚴實,哪裏露出點皮肉,哪裏便會凍得毫無知覺。

該落的葉子都落得差不離了,推門出去,鮮少能瞧見綠意,只有雪松仍舊矗立在寒風中,晃來晃去的,似乎隨時能連根拔起。

季青宛拜托小常裁制了幾件冬衣,用來抵禦古代的嚴寒,尉遲將軍的私宅裏有處專門用來燒火取暖的爐膛子,她每日所做之事,左不過是披著毛絨絨的毯子,躺在軟木椅子上,就著暖爐裏燃燒的碳火取暖。

天一冷人就容易懶散,季青宛總想著鹹魚翻身,打倒臭不要臉的靜王和木流火。可只要一打開房門,受寒風一吹,季青宛的壯志雄心便都煙消雲散了:今日這般寒冷,不適合做任何事情,不如等明天天氣暖和些,她再去找打倒靜王和木流火的法子。

如此一天拖一天,她倒是無所謂,悠哉悠哉的,腰間的五花肉長出不少,可把小常愁壞了。小常同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:“主子這般怕冷,不如早點尋個如意郎君托付終身,冷的時候也能有人給你暖暖身子。再過兩年主子便二十五了,璧國這樣大,怕是也尋不到願意娶二十五歲老姑娘的男子。”

小常前世一定是個紅娘,不是紅娘也是個老媽子,凈關心一些不該他關心的事。季青宛滿不在乎的裹緊毯子,揶揄他道:“小腦袋瓜子裏一天到晚都在想些甚麽?這是你該關心的事兒麽?”

小常甚是認真道: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自然要關心一二的!小常覺得,蘇大人同主子十分般配,咱們璧國也只有他才配得上主子。你看你又住在蘇大人隔壁,主子,近水樓臺先得月啊,不如你試著問問蘇大人,看看他對你是否有好感?”

心臟猛的一縮,瞬間漏跳一拍。季青宛咳嗽一聲,蜷縮進毯子裏,眼神閃躲著敷衍道:“唔。別瞎想。我有些困了。”頓一頓,想到甚麽,又交代小常道:“對了,膳食司花姐的事你上些心,咱們收了她的定金,理應幫她追到工部的王大人,這兩日你再去王大人家裏探一探,摸清他的喜好,我把追王大人指南編好,偷偷摸摸送去給花姐。都拖了這樣久,該有個了結了,不能砸了宛然居的招牌。”

這單生意還是她沒被靜王通緝前接下的,彼時她風頭正盛,膳食司的花姐蒸了籠蟹黃包子,又燉了兩條鯽魚送到宛然居。一籠包子兩條鯽魚便收買了季青宛的心,讓她誇下幫花姐追到王大人的海口。

後頭她被靜王坑害通緝,這樁事便一直拖著沒去辦,不知花姐如今是否還喜歡王大人。

說來,花姐的廚藝的確了得,現在季青宛想到那籠蟹黃包子,仍舊有流口水的沖動。花姐姿容並不十分出眾,勉強算得上清秀,許是常年在膳食司工作的緣故,身材有些臃腫,說肥胖亦不為過。不知減肥瘦下來是甚麽模樣。

常言道,女追男隔層紗,若這女子是個絕世大美人兒,追起男來會事半功倍。花姐的身材雖不窈窕,但她的性子頗好,追王大人的旅途不知能否坦蕩安穩。

小常煞有介事的應承下來,換了身方便行動的衣裳,趁著正午日頭正好,出門往王大人的府邸去了。估摸得到明日早上才能回來。

季青宛閑閑翻個身,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,隨便抄了本書來看。

小常走後沒多久,隔壁蘇府忽的喧鬧起來,吵吵嚷嚷的,季青宛本打算睡個午覺,硬生生被吵的閉不上眼。她隱約聽見有人驚叫道:“公主,萬萬不可啊!”璧國嫡親的公主只有個楚羽,楚羽早化作墳塋枯骨了,想來那聲公主喚的是女帝後封的鎮陽公主,也就是當朝左相的女兒,司徒鎮陽。

季青宛頓覺奇怪。她一早聽說過司徒鎮陽喜歡蘇景的事情,為了能同蘇景在一起,司徒鎮陽一直未出嫁。司徒鎮陽愛蘇景愛的高調,也愛的卑微,她從未做過出格的事,今兒個為何會在蘇府吵嚷?

掀開毛毯子,季青宛想趴在墻頭上窺視一番,瞧瞧那頭的蘇府到底發生了甚麽事,解了心頭湧動的好奇。剛走到門邊,沒等推門出去,耳邊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訴聲,一個陌生的女聲幽咽道:“你說你不喜歡任何人,可你為何偏偏待她那樣好?我都調查過了,她是甚麽身份不用我來說,你不要自個兒的前程了嗎?”

季青宛慢騰騰挪回椅子裏,摸著下巴做思索狀。唔,司徒鎮陽說蘇景待“她”好,她口中的那個“她”,會是誰呢?

隔著層低矮院墻,蘇景似乎又說了甚麽,只是聲音太低,季青宛聽不清楚。她支棱著耳朵努力聽了片刻,發覺著實無法聽清,索性不再做聽墻角的齷齪事,將軟椅往暖爐邊挪了挪,季青宛享受的烤起火來。

嗳,男人太出眾就是不好啊,無時無刻不被旁人惦記著,桃花債欠了一大把。她慶幸自己醒悟得早,苦海無邊回頭是岸,她上岸了,鎮陽公主還在水裏泡著。蘇景救起她的那一日,遙遙無期。

天色漸黑,金烏掩進西山,直至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在眼前,小常仍未回來。八成此刻正吊在王大人家的橫梁上,偷窺著王大人的一舉一動。季青宛懶得挪動,軟椅松軟,同床榻沒甚麽區別,她打算今夜便睡在暖爐邊,不往床上去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她正窩在暖爐前昏昏欲睡,想著些沒頭沒腦的事,蘇景的奴仆箐勒扣開她的房門,漏夜前來作客。

她正打算說些客套的歡迎話,借此表達她的熱情好客,沒等開口,箐勒忽然毫無征兆的跪在地上,言辭懇切道:“求姑娘放過我家主子!”

季青宛登時醒了盹兒,眼睛睜得堪比銅鈴,兩根指頭一擠便能擠出來一般。

箐勒這是唱的哪出戲?他是蘇景的貼身奴仆,身份不比一般的小廝卑微,而她僅是個通緝犯,無論如何都輪不到箐勒給她下跪。然箐勒一進門就對著她跪下,還說出這樣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,所為何意?季青宛懵了半晌,迷惘道:“你……是不是腦子有問題?”

菁勒低垂著頭,仍跪在地上,面色沈重,不置可否。季青宛拽他起來,想了想,誠懇道:“我是喜歡過你家主子,也曾為他拒絕我而難過許久,但事情已經過去了,眼下我不再喜歡他,算是放過他了,箐勒你為何還會說出這樣的話?”

箐勒執拗的偏過頭,憤憤不平道:“姑娘若真放下主子,便不會住在蘇府隔壁;便不會故意同別的男子往來親昵,借此刺激我家主子。姑娘做出這些花樣,左不過是想看我家主子的笑話。”

晚來疾風拍打著天井裏剛紮根的雪松,婆娑樹影搖晃在窗子上,季青宛瞠目結舌道:“啊,你竟是這樣想的?”她苦惱的往暖爐裏填了幾塊黑炭,拿火鉗子捅了捅,撐腮道:“可能我們的想法不同,我住在蘇府隔壁恰是為了證實我已忘記他,只有靠近他時心不慌了,我才是原來的自己。何況,我一個大齡未婚女子怎麽就不能同別的男子舉止親昵了,難道住在你們蘇府隔壁,還得持有貞節牌坊不成?”

她僅把箐勒的話當做閑話來聽,是以並未動氣,語氣裏更多的是揶揄,還有些許玩味。暖爐裏的火勢變旺,箐勒倔強仰面,目光如炬射在季青宛身上,咄咄道:“箐勒一直不解,季姑娘來也無形去也無影,似乎並非璧國人,也不是外邦異族人。我聽主子說起過一個詞。穿越,這個詞,季姑娘可知道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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